戴笠,为了迎接在战争中流亡丢失三十个皮箱的电影明星胡蝶,在重庆暗中购置了一处豪华公馆。这里的装潢无不奢华,德国真皮沙发、苏州织锦窗帘和从上海运来的洋红木家具一应俱全,连橡木地板都上了好几遍的蜜蜡,完美无瑕,宛如一个没有缺陷的奢华铁笼,期待着胡蝶的入住。然而在晚年担任他心腹的管家一番回忆中透露,戴笠在检查二楼主卧时的一幕令他震惊不已。
当时戴笠并未细观屋内珍贵的陈设,更没有检查门窗的安全,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梳妆台旁那把木质衣帽架上,架上挂着胡蝶前一天试穿的深蓝色苏绣旗袍。戴笠缓缓靠近,伸出两根手指,停在旗袍下摆的边缘。在冬日的阳光下,那片原本应平顺的真丝面料上却显露出一道极细微且波浪状的软褶皱。站在外面的管家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戴笠固定在那道褶皱上整整十秒。这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微小痕迹,正是身体重量留下的印记,连胡蝶自己也没留意。忽然,戴笠放下手指,猛地转身,脸上的情绪瞬间变得阴沉如云。“腾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楼、二楼,所有家具,连同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搬走。”因为这一微小的褶皱,戴笠当即决定废弃这座价值连城的新公馆,他从中看出了胡蝶心底隐藏的真实意图,而这,恰是无声权力斗争的开始。
1942年冬天的粤汉铁路上,一列由三十节铁皮罐车组成的军民列车缓慢行驶。车厢内没有座椅,超过一百名避难者席地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灰、汗味、受潮干粮的气味与劣质烟草的焦灼味。车体每次撞击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三十五岁的胡蝶倚靠在一只装满军服的木箱上,身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旗袍,裙摆上沾染着韶关火车站的暗红泥土,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这些泥痕已干涩,如同一块褪色的疮疤。
她慢慢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旗袍的下摆,剖开沾染的干结泥痕,那些细碎的泥块在木地板上轻轻掉落。胡蝶的前一年在香港经历了日军的轰炸,当时她以连夜打包三十只牛皮箱为契机,装载了她从影以来的所有财富,包括法币、金条和绝版电影胶卷。为了避开日军的封锁,夫妻二人穿越在逃难的人群中,徒步走过危险重重的路,历经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
列车在衡阳站骤然停下,车门被打开,一阵夹杂着冰冷水汽的风灌入,有伤兵在站台上排成一列,几名宪兵正在驱赶试图上车的难民。潘有声悄然挤进车厢,身上的法兰绒西服已不见辉煌,浅色污垢覆盖其上。他将一张揉皱的电报递向胡蝶,告知东江的木船已被劫,三十个箱子全数失踪。听完这些,胡蝶心中涌起绝望,潘有声尽管安慰人命最重要,她却对失去的财富愁苦不已,认为那是她过去生活的全部。
随着战局危急,胡蝶下定决心不屈服于现状,她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边记事本,翻阅几个人名,生意人和官员的名字在她心中闪烁。她意识到,在这乱世中,这些人手里的权力与笔端,都能影响局面。